
看到田家泰把最后的遗产留给丁玉娇这段,很多人第一反应是,这怕不是乱世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男女之情吧,可仔细咂摸完整个来龙去脉才发现,这张支票背后藏着的哪是什么儿女情长,分明是两个灵魂在至暗时刻互相认出对方、又各自扛着使命往前走的故事。
田家泰死得太刚烈了,当着日本人的面扇完耳光然后举枪自尽,那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血性,搁谁看了不心头一震,而他留给丁玉娇的那笔钱,更像是他在人间最后一点放不下的牵挂。
田家泰这辈子,说到底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那个人,外面的人骂他是汉奸,因为他开着机械厂,日本人盯着他的设备想造武器,可谁知道他一个人扛着多大的压力,一边跟日本人周旋拖延时间,一边暗地里让孟万福把厂里的材料一点一点往外运,他最难受的不是被误解,而是身边原本以为可以信任的人一个个倒向了日本人,连交往多年的商会会长都为了自保去投靠汪伪政府,他身边看起来风光,实际上孤零零的,连个能说句真话的人都没有。
丁玉娇一家住进田府,起初不过是他顺手帮了一把,可慢慢他发现这家人不简单,孟万福虽然是厨子出身,可在淞沪战场上那是真刀真枪杀过敌的英雄,太爷更是个满肚子学问又满腔爱国心的前辈。
而丁玉娇呢,表面上是厨子的妻子,可她给孩子讲卖火柴的小女孩时那股子娓娓道来的劲儿,根本不像普通人家的媳妇,倒像是读过不少书的大家闺秀,田家泰最打动人的地方就在于,他明明看出了这一家人身份有蹊跷,可他从不多问,因为他自己太懂了,乱世里头谁还没点说不出口的秘密,只要这一家人不是敌人,不是来害他的,那就够了。
丁玉娇不肯多拿工钱那件事,让田家泰彻底认定了这个人有情有义,她帮四宝干零碎活本来就是出于感激田家收留他们一家,根本没想着要报酬,听说工钱发多了马上找朱管家要退回去,田家泰见过太多见钱眼开的人,反而被这种较真劲儿触动了。
后来丁玉娇成了他的读书先生,两个人聊书里的情节和观点,那种灵魂上的默契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,就是丁玉娇念书的声音能让田家泰心里莫名平静下来,这种感觉在他这辈子几乎没出现过,他身边要么是利益往来的人,要么是后来为了自保出卖他的人,突然有一个人跟他聊的是书、是道理、是人心底里那点干干净净的东西,他能不珍惜吗?
最让人心里发酸的是田家泰被人骂成汉奸那阵子,丁玉娇觉得待不下去了要请辞离开,田家泰这个人从来不跟任何人解释自己的行为,可那一次他跟丁玉娇说了心里话,他说他不在乎别人骂他汉奸,也不在乎别人说他贪生怕死,他只在乎一件事,就是他的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不能用来保障日本人侵略中国,他绝不能让机械厂被改造成日本军工厂去造子弹,这番话他从没跟别人讲过,因为讲出来也没人信,可他就是想让丁玉娇知道,相识一场不是灾难,他不是那种人。
每年中秋节田家泰都会跑到孟万福他们屋里一起过节,一个堂堂的大老板挤在厨子一家的房间里,这种画面怎么看怎么不搭,可田家泰偏偏觉得自在,因为只有在这个小圈子里,他不用戴着面具做人,不用跟那些虚与委蛇的人周旋,丁玉娇去参加抗日募捐,他在背后默默支持;日本人逼丁玉娇吃日本月饼羞辱她,他站出来替她解围,这些事都不大,可一件一件攒在一起就能看出来,丁玉娇在他心里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住客了。
可两个人都明白,国家都这样了,哪还有什么心思谈什么男女之情,这份感情从头到尾都是隐忍的、克制的、没说出口的,像黑暗里两根蜡烛互相照着,谁也不敢靠太近,怕灭了对方也灭了自己,田家泰知道自己迟早要跟日本人撕破脸,从安排孟万福偷偷运走机械厂材料的那天起,他就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,最赚钱的火柴厂他让万福高价卖了,那笔钱他早就想好了,如果能活着离开田府,他就拿这笔钱照顾丁玉娇一家;如果走不了,这笔钱就是他们最后的退路。
日本人带着宪兵队包围田府那天,田家泰什么都没慌,他去找太爷吃了口月饼,交代丁玉娇和孟万福赶紧走,然后自己留下来跟日本人周旋了一个小时,这一个小时是他拿命换来的时间,为的就是让这一家人能安全离开,他跟太爷说的那句“熬不住了”,听着轻飘飘的,可里头藏了多少心酸,身边的朋友一个个背叛了初心,投靠了日本人和汪伪政府,他一个人扛着机械厂的事,扛着爱国的事,扛着这一大家子的事,到头来能说句真心话的反而只有这几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。
他死得太壮烈了,当着日本人的面把工藤带来的日本军部人员挨个扇了耳光,然后举枪自杀,这一下不光把自己这条命交代了,更把日本人的脸面踩在地上碾碎了,他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所有人,中国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,宁死也不当亡国奴,可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,就是那张留给丁玉娇的支票。
丁玉娇最后没有拿那笔钱,她知道田家泰的心意,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她收下了,可钱她没有要,比起孟万福,田家泰更懂她心里的那些说不出来的东西,而她也比任何人都懂田家泰,这笔钱最后被她捐给了新四军,这个决定太漂亮了,既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,而是用一种更高的方式把田家泰的心愿接住了、传下去了。
田家泰用命守护的信念,丁玉娇用另一种方式让它活了下去,这一刻她不再是乱世里身不由己的女子,不再是谁的附属配资知识论坛网,而是一个有立场、有风骨、有选择的丁玉娇,那份超越了情爱的知己之情,在硝烟散尽之后,依然亮着。#八千里路云和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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